眉角

【杰医】追逐游戏

写完才发现原来背景故事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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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在这里游荡的时间很久,久到他原本鲜绿的礼服染上灰翳,引以为豪的礼帽翻出折角。

当然,在这里,没人会在意这些。

乌压压的厚云层闷地人呼吸困难,烂木头锈铁蚀混和干涩的尘埃味,再加上正在歌颂死亡的黑色小鸟。

完美,太完美了,又一个适合追逐的好日子。

绕过废弃军工厂上停放的破旧吉普车,杰克行动了。

与别的监管者不同,当杰克的追逐染上他独有的美学--
暴力也有艺术,他说。

气球上不停挣扎的园丁小姐已经被放上狂欢之椅,荆棘缠绕住她,刺破外衣扎进皮肤晕出鲜血,她的表情绝望而痛苦,低低的的呻吟里带着哀求。

一直是杰克欣赏的那种。

没错,就是这样,更痛苦啊,为我带来更多的愉悦!

杰克哼着不知名的歌,踩着步点作出华尔兹的招牌动作。

微不足道的小点心,而我的心空乏依旧…

好在还有两个。

先抓哪个好呢?真是难以抉择。

举起装有机械爪的左手,朝不远处活动关节--就选定你了,躲在漆桶后面,跃跃欲试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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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丽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脏,慌张地喘不过气,事实上她恨不得自己没有呼吸!

那个恶魔,那个怪物,那个…杀人凶手,他朝这边过来了!!

“咚咚咚咚!”

越来越近!

“咚咚咚咚!”

越来越近!

再这样下去,会失去第二名同伴!

艾米丽决定赌一把,她屏住呼吸,盯准杰克佩戴玫瑰手杖的腰侧…

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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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物激烈的反抗真让人始料未及。

久违的兴奋感充斥了杰克的心,或许还有另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蠢蠢欲动的,残缺的,遗失的,破落的那部分,在跳动!

是你吗?

在花园为我歌唱的夜莺。

杰克摘下玫瑰手杖,放在鼻端细细品味馥郁芬芳,这是这里唯一的一点艳色,我曾用鲜血浇灌…

现在它将是属于你的礼物。

请允许我叫你夜莺小姐,那么夜莺小姐,你为什么要害怕?为什么要跑呢?

你知道你在月光下为倒在花园的,刚刚杀掉一个人的,浑身是血的我唱圣歌祈祷的时候,有多么迷人吗!

拜你所赐,我依旧活着,那么你呢,你还好吗?

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期待与你再次相遇!

但你怕我,是后悔了吗!

可是,来不及了,我看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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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丽动作很快,园丁也很敏捷,她们绕过铁皮漆桶,翻过矮墙,在吉普车与破烂木板间穿行,分开又重逢,最终相遇在暗红的铁柜里。

“它走了吗?”艾玛•伍兹--园丁小姐问道,她惊魂未定的身体依然瑟瑟发抖。

“嘘--”艾米莉同样在颤抖,但在伤患面前表现无畏是医生的职业道德。

从铁柜的细缝里看出去,杰克高挑瘦长的身影停留在柜子前面,利爪闪着寒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人开膛破腹。

幸运的是他离开了。

两人一齐瘫倒在柜子里,感受到彼此心脏极限的节奏,露出劫后逢生的笑--

活下来了。

走出柜子,外面还是一样的死气沉沉。

艾玛•伍兹扯扯艾米莉的裙边,见她疑惑地看过来,扭捏地挤出笑:“我,我想知道,那个家伙是不是认识你啊,我总觉得…额唔…”

艾米莉双手抱在胸前,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入脊骨。

认识吗,或许吧,至少杰克的左手是她今生都不会忘记的存在。

在决定参加这个游戏之前,她是圣心医院的一名医生,圣心医院的花园里栽满了鲜艳的玫瑰,那种艳红的颜色,足以唤起人们对生命的恋慕。

艾米丽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花园,享受清风里的花香,月色下的花海,放松疲劳一整天的身体。

那时候她不是时刻都必须可靠的医生,她只是女孩儿艾米丽•黛儿。

那天夜里很不寻常,从未遇见过那样静的夜。

玫瑰的花香里裹挟了新鲜血液的惺锈味,她分开玫瑰荆棘,看到一个歪倒的男人:鲜绿礼服,高挑瘦长,帽子遮住了脸。

令人惊讶的是,他的身侧有一只铁爪,月光映着其上流淌的血滴落地面,一如他腹部大片的血渍晕染。

一种猜测在心中形成…

“先生?你还好吗?”

出于恻隐之心,亦是医生的本能,她觉得自己有义务帮他。

该干活儿了,医生艾米丽。

“别过来!”

男人的嗓音意外地低沉,充满了压迫感。

“先生,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帮帮你。”她手忙脚乱地抽出自己的执照。“我是医生,可以帮你治疗。”

“不需要,离我远点。”

“可你在流血!”艾米莉不是第一次见这样固执的人,但人的生命有限,人人都应敬畏。

“流血?你是说我?呵…呵呵呵呵”

男人的嘲弄搞得艾米莉摸不清头脑,她隐隐意识到或许自己弄错了什么,但还是不死心:“好吧,先生,我不靠近,但我想你应该需要警察。”

“警察!我讨厌警察!”

男人的右手拉起帽子,没有五官的惨白面具惊人地诡异。

“啊!”艾米莉吓了一跳,但很快冷静下来。

指指他身旁的尖利东西,试图和他讲理:“警察会找出伤你的凶手!根据你提供的凶器。”

“呵呵呵…”男人还是笑,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要死了,可我不需要警察,更不需要医生。”

“这是什么意思?先生,我不明白。”艾米丽困惑不解,这个男人太奇怪了。“您现在好好的。”

“嘘,你可以到我怀里来,我慢慢解释给你听,未经世事的…医生小姐。嗯~”

戏谑的语气,轻薄的态度,都和艾米丽平生所见不同,他不像个病人,更像个流氓!

这个轻浮的人!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动该死的恻隐心!

艾米丽没有接话,空气一时死寂。

她转身离开,决定报警,管他做了什么,还是被做了什么,让警察来处置他!

“善心的医生小姐不为马上要死的可怜人做点什么吗?”

男人喊。

艾米莉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她难以拒绝病人的请求。

即使这是个病人是流氓!

“好吧,先生,你有什么愿望?”

艾米丽难看的脸色和差地要命的态度并没有对男人造成影响:“你觉得可以为一个快要死的人做什么呢~”

这人已经无可救药,只希望他能听到神的感召,做个正经人!

深呼吸,艾米丽道:“我可以为你治疗。”

“不不不,不需要治疗。”男人哼了几个破碎的调子。“为我们的相遇唱首歌吧。”

挣扎良久,艾米莉还是开口了,她的歌唱得并不算好,略微跑调,嗓音被刻意压低,唯一伴奏是草丛里的蝈蝈。

纵容如此,也压不住它是一首赞美诗的事实,放在此情此景,只让人觉得讽刺。

可明显男人并不这样认为,他觉得,歌声就像…

“皇帝的夜莺。”男人道。“你唱得很好,医生小姐,我有荣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男人用左手支撑,没错,左手!

那只铁爪根本不是伤害他的凶器,而是他左手!

艾米莉双手用力捂住口,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每日早报上的头条,死者残破的身体被框进墨黑的配图,匿名信件和脏器碎片,超级加粗字着重点出--
开膛手杀人案!

据法医猜测,罪犯惯用左手,凶器恐为尖锐爪状物。
深夜作案。

死者均为…

女性!

艾米莉身体一阵阵地发软,双腿颤栗着。

对面的男人晃晃荡荡已经站起来了!

他伸出了手!

他要干什么!

不,不要杀我!

求生意识的爆发连她自己也想不到,等回过神来,已在护士长温暖的怀里享受安抚。

她逃出生天了!

万幸。

那时的艾米丽安全了,这里的艾米丽依旧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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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天空炸成一团烟花的求生者,又一个可怜的家伙迷失,杰克愉快地来了一段恰恰。

快感与夜莺小姐一举兼得,我真是最大的赢家!

“霹咔--!”一阵电机响起。

有人触电了,会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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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快走吧!那家伙要来了!”艾玛•伍兹一边解密手下的电机,一边四处张望。

经历过生死边缘一徘徊的人,只会对死亡更加恐惧。

艾米丽不想放弃,咬牙道:“还差一点。”

马上就可以解开最后一台电机的密码了!

大片乌鸦哇哇盘旋上天,昭示地狱使者的降临。

艾玛•伍兹瞳孔缩小又放大。

艾米丽敲下最后一个字符。

“咚咚!咚咚!咚咚!”

“啊--!他来了…”

艾玛•伍兹,血迹流了一地。

“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无法变慢。

“咚咚!咚咚!咚咚!”

艾米丽是杰克的囊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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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拥住艾米丽,他发誓他用了最温柔的方式。

即使艾米丽不停挣扎。

他又哼起了那首不知名的小调,心情空前地愉快。

他靠近艾米丽的胸口,细细聆听她的心跳,啊~多么美妙,像敲击的仙女棒。

他兴奋地在狂欢之椅前旋转,跨出之字舞步。

我亲爱的夜莺小姐,你本来就应该飞向天空。

杰克一如既往地优雅,轻巧放下艾米丽的动作深情地如同邀求共舞,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位充满魅力的绅士。

荆棘自动缠绕,艾米丽逃不掉了!

你马上会体验高空,体验飞翔,体验自由,体验…

最重要的是,这是我带给你的盛宴,好好享受生之极致!

杰克摘下手杖上其中一朵玫瑰,别在艾米丽鬓角。

很适合你,我的小夜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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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丽摊在狂欢之椅上,虚弱使她不再挣扎,她的双眼,空茫空洞地令人绝望。

只有远处传来的电门开启的声音,稍稍安慰了她破碎的心,她提起最后一点精神,轻蔑地看向杰克--

哈哈,最后一个人逃出去了!

毫无预兆地,杰克忽然朝艾米丽施了个飞吻,并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再见。”

艾米丽神经一紧,脸色更加苍白起来,这家伙,又想搞什么!

可杰克哼着歌,绕走了。

“嘿,你还好吗?”从遮挡视线的墙后绕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艾玛•伍兹。

正担忧地望着她。

艾米丽略带责怪:“你怎么回来了!这很危险!”

艾玛•伍兹一边剪除荆棘,边道:“我可不会抛弃朋友!”

“朋友…”这个词被艾米丽重复咀嚼了无数遍,每一遍都有暖流涓涓,滋润了疲惫不堪的心,每个毛孔张合都传达了脉脉感动。

这是诸多不顺以来,唯一值得庆贺的事。

上帝保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艾米丽想。

接下来就是跑,不停地跑,极限地跑!

两人一路跑到电门,奇迹般地,顺利到不敢想象。

没有乌鸦,没有利爪,更没有面具…

“感谢上帝。”

艾米丽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家伙发了善心放过我们,但逃出来就是胜利。

她享受地深嗅一口气,绝对轻松绝对自由的空气。

仿佛又回到圣心医院的花园,和蔼可亲的护士长身边。

逃生门外,绝对安全的地方,艾米丽扔掉头上的玫瑰,转过身看大门一点一点在面前关上。

都结束了。

再见了,地狱!再见了,恶魔!

未来就在前方,那里会有家,会有安全感和稳定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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齿轮喀喇喀喇在红顶教堂的屋檐上转了无数圈,在空荡荡的废墟之间,乌云依旧压抑,乌鸦依旧歌唱,杰克依旧孑然一人。

活动了左手的机械关节,杰克又开始行动了。

他哼的歌里带上了期待。

机械制造永远也比不过真正的鸟儿。

新一轮的游戏已经开始,你准备好了吗?

我的爱躲猫猫的小夜莺,你的芬芳已散落在空气里,而我嗅到了。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

这会儿你又藏在哪里呢…

我多么渴望触摸到,你雪白的帽子,亚麻的头发,洁白的短裙…

杰克细心聆听,熟悉的心脏在周边跳动,其中一道正是他魂牵梦萦,他迈着舞步来到铁柜前。

找到你了,我的医生,我的甜心,我的小夜莺…

来庆祝吧,你一辈子都逃不掉的,永远,永远…

【邱蔡】不可知

四。迷途梦
一个关于心与过去的梦…:-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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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途梦里生邪剑,大道何人为旨归。

从前有座风景毓秀的武当山,山上有个风骨清绝的武当派。

说起武当派,当世人人都要清一清嗓子,侃一侃道长们的诸多事迹。

清净无为道法自然,斩妖除魔武林栋梁,当今恩宠民众信任…

当然,还有独一份扎堆的俊美男子。

侠气土豪又美貌,总是能吸引到无数深闺寂寞的大姑娘小媳妇儿。

蔡居诚作为武当掌门萧疏寒的二弟子,非常与有荣焉,于他来说“居”字,不仅仅是个身份,更是种信仰。

为不堕名声,不辱身份,无论文课武学,拼了命地去学,去修,去练,便是他的日常。

万幸,他是争气的,武当上下谁人不知二弟子蔡居诚是个武学奇才。

皎皎三月里,初春送出和风,居二弟子追着一只大胖花猫,乐在其中(?)。

这事与他平时行为极其脱节--

在猫后头,边追赶边大喊。

“贼猫别跑!”

如有眼力尖的人在此,定会看到,大胖花猫的嘴里,正叼着块玉佩,青佩上殷红的佩绳断作两截,荡得欢快。

山路崎岖,一人一猫却颇有种“天涯海角也不放过”的架势,自顾追逃地热火朝天。

待蔡居诚认清周围地势,已经在禁地--自恕岩,“恕过在己”巨石前头,踩着猫儿的影子,凉风中懵然萧瑟,思考哲学三问。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在干什么?

任谁都知道,武当山上是有很多乌鸦的,别的弟子总时不时摸出些吃的予它们,偏蔡居诚不走寻常路就爱“飞石打鸟”,故乌鸦见着他就犹如见了煞星。

今早亦然,可偏偏一团黑羽乱飞里扑腾出异类,惊得被养尊处优的乌鸦大爷们哇哇乱叫,蔡居诚好奇走近,乌鸦们顿时被吓得原地升天。

鸦群散去,原地一只胖而不失敏捷的花猫便暴露了身影。

“哪来的猫?”

自小,蔡居诚就好摸一口猫,奈何朴师叔与猫不对付,碰着它们起红疹子,武当为照顾“病患”,便有了禁止蓄养猫狗这样不成文的规矩。

可朴师叔也说过人无贵贱,事无高低,爱好它没错啊!

“过来。”

手痒,手真痒!

回想上一次摸到猫还是去山下的镇子里过元宵节。

蔡居诚比了比,眼前这只大略是普通猫的三倍。

这猫该减肥了。

可这是猫啊,就算胖也是猫!

猫儿原地打了个滚,舔舔前爪,高傲地偏头不理。

等等,它…翻了白眼?

蔡居诚一手叉腰,俯身道:“自己走过来。我就不计前嫌带你去山下找户好人家。”

“喵~”?

猫瞳忽闪忽闪,尾巴一甩头一歪,融得人心肝儿都要化了。

“呐呐,快过来,我有小鱼干。”

怎料这家伙猫面狐心,成了精似也,怎一个狡猾了得,表面佯装亲近,真实目标居然是蔡居诚的玉佩!

这猫精叼了玉佩就跑,半道,还转过头似挑衅似呼唤地“呜呜”叫唤,又继续跑。

猫儿或许天生了反骨,偏要引人在犯罪边缘触一触,这一跑,就跑上了自恕岩。

回想起刚入门那会儿,朴师叔曾多次耳提面命:没事多抄几遍道德经也不要往自恕岩跑balabalabala

蔡居诚弯腰拾起被抛弃在地上的玉佩,道:“你这贼猫,我可要被你害惨了。”

自恕岩--为惩处犯了大过的武当弟子而设!

猫儿逃得刁钻,没任何一个值守弟子惊觉,蔡居诚心下暗道:此道甚巧,放任不管恐有宵小危害山门,待我回去定上报师傅。

人在年少时,总是比以后要多几分胆气,蔡居诚不知道以后,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一身的贼胆--机会难得,细细打量一番才是正经。

自恕岩,荒凉之所,武当绝景中没有它,香客来去也从不提它,它是被遗忘的,污垢藏纳处。

来这里前有多光彩,来这里后就有多屈辱。

好弟子才不会来这里!

犯了大过并在自恕岩呆过的弟子,蔡居诚印象里有且只有一个--龙有悔,当然,那时候龙有悔还不叫龙有悔。

听闻他对着“恕过在己”四字跪了足足八十一天,后不知所踪,只有香客偶尔闲谈--

在江南一带,曾见过一个人…

蔡居诚绕着自恕岩,手指摩挲岩壁,道道风霜刻骨混合粗砺的手感,还有难以拂去的剑气,也不知道是经历了几次春秋交替。

手下微凹,似是字痕,蔡居诚凑近细看:“谁胆子这么大!”

自恕岩于武当弟子有一番特殊“情怀”,怎么也不会干这样的事。

“华……风同友萧…一游。”

歪歪扭扭的一行小字,风化地严重,勉强能认清一些,旁边刻的两个小人倒还清晰着。

蔡居诚摸摸字迹,除了惊叹没有其他…

师叔师伯里好像没有叫华什么风和萧什么的知己好友啊,到底是谁呢?

不由对猫儿语道:“你说这是谁干的。”

“居诚,什么谁干的?”

先闻其声,蔡居诚眼角余光里,朴师叔正挽一柄拂尘笑呵呵站在一边,顿时惊得鸡皮一震,脑里清明交错,身子向后倒去。

“真不是我!”未了,屁股便着了地。

朴道生赶忙拉他起来拍灰,责道:“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蔡居诚自知不对,顾不上疑惑为何朴师叔在自恕岩,弱弱哀道:“师伯,你就当没看到,千万别告诉师傅。”

朴道生惊道:“什么别告诉?你又惹什么祸啦?”

蔡居诚急得跳脚。

“就是,就是自恕岩…”

朴道生舒了口气,笑道:“我道是何事,原来是这样。”

自恕岩不是禁地吗!现在已经这么不被重视了?

按下不提,蔡居诚环顾一周,没看见猫,又道:“师叔,你怎么来自恕岩了?这里不是不准随意来的嘛?”

“唉…”朴道生神色沧桑:“傻孩子,师叔来看你啊,你在这里都待了五年啦…”

“五年!什么五年?”

朴道生激动起来,老泪纵横,一把按住他双肩:“居诚啊,你谋害同门,被掌门罚在这里思过,可悔了?”

“我…”

“是我不好,我没有教好你…”

有哪里不对,哪里都不对,又哪里都对。

惊涛拍岸,卷起层叠过往。

那晚,一剑卷上柳梢头。

门庭大破,桌椅朝天,对面人呼吸很不稳,凌厉长发交擦,带来割裂感。

铁剑交击,位置相调,对面的人依然在对面,却施了术法般,分化无数重影。

双眼灼地像火烧,努力辨别,远处灯火连天,有喧嚣嘈杂的呼喊,近处那个少年怒吼:“蔡居诚!你醒醒!”

自己在这里待了五年…

五年的风吹日晒,五年的无人问津,五年的罪人恶己,五年的追悔莫及…

乌云遮空,风起了。

蔡居诚似乱似幻,灵台混沌,朴师叔不知什么时候佝偻了腰背,苍苍白发扎进发髻,眉宇蓄满了愁。

朴道生道:“居诚,只要诚心悔过,居新会谅解你的。”

不错,我曾妄图杀邱居新…

我不是好弟子!

我只是个忘本的叛徒!

黄师弟说:“多谢蔡师兄点拨课业。”

白师弟说:“蔡师兄往后当了掌门,必定是一等一的好。”

翟师弟说:“蔡师兄天纵奇才,我们这辈里的第一件同尘袍就靠师兄了。”

何师弟说:蔡师兄…

蔡师兄…

蔡…

可惜,都是假的!

天纵奇才,当掌门,得第一件同尘袍的都不是我…

天边低压压地,好似要下雨。

“你们都骗我!”

蔡居诚大吼,推开朴道生。

胸腔里酸酸涨涨,咽喉像被糊了泥石样干涩,嘶哈…嘶哈…呼吸困难。

“你别过来!”

蔡居诚如临大敌退在崖边,一指止住想拉他的朴道生,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人已没进了云里。

朴道生看着他越来越远,却始终无能为力…

不停奔跑,不停向前,大股大股的冷空气刺激喉咙,灌进肺里割地生疼,蔡居诚才觉得稍好过了些。

抬眼四望,周围云山雾罩,毫无人迹,不知身在何方,不知此是何处,不知时辰何夕。

一点雨打上脸颊,接着密密扎扎,应景的倾盆之势。

蔡居诚受了冻,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然后迷茫:“这是哪儿啊…”

跌跌撞撞上坡又下坡,穿行在雨幕不知多少里,却好像在原地打转,永远都是乌云,雨水,黄土,山石…

还有湿漉漉的自己。

实在走不动了,索性往地上一坐。

身累心也哀,蔡居诚放声大吼,回声悠长悠长,荡了一叠又一叠。

雨势更大了,乌云里有电龙翻踊,轰隆隆--不绝于耳。
雨水模糊了视线,也不知道流下的是否全是雨水。

无论是谁,救救我啊。蔡居诚想。

可惜,没有人会来这里,更没有人来救他,随着身体越来越冷,各种杂思萌生--

一直这样,也好…

蔡居诚闭着眼,享受身体被雨水冲刷的感觉,可是…

雨停了?

不,雨声还在。

蔡居诚睁开眼。

除了头顶,周围雨势依旧。

“呵,连雨都不让我淋吗!”

“蔡居诚,你醒醒。”

仿佛从云端之上天尊的座前传来。

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微微带着那个年纪独有的哑。

背后传来阵阵暖意,蔡居诚扭头看去。

伞下,玄黑长衫,鎏金发冠。

却是个青年。

青年邱居新。

一团沉甸甸的东西跑进怀里,蔡居诚无暇去看,只能感觉到这东西柔软又生满绒毛。

邱居新嘴唇开阖,道:

“蔡居诚,你醒醒。”

万千雨芒,顿作蝴蝶。

梦里不知身是客,是耶是耶,化为蝴蝶。

【邱蔡】不可知

(番外)梁妈妈小传

走进梁妈妈的内心世界:-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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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易把韶光换,今朝红颜明日枯骨。

这个道理没有人比金陵玲珑坊的梁妈妈更懂。

“客官,玲珑坊中的美人小倌都是一等一的好,快进来坐一坐~”

说千篇一律的话,摆千人一面的笑,瞧着落日夕阳细烟孤鹫,只能说冷暖自有己断。

脸上的皮肤早不复光洁白皙,身材也脱去了玲珑曲线,连嗓子都粗地像石磨推响。

取出一朵赵粉牡丹别在发上,对着花棱左瞧右瞧,“哈--”她控制不住地被自己的滑稽逗笑。

早几年,金陵本无玲珑坊,在此处名气最大的只一间莺莺阁,更没有梁妈妈,只有火辣爽利的第一美人--花魁梁素茹。

娇袭一身之艳,冠绝金陵,色传八方。

平生最爱红,常戴红牡丹,穿红裙裳,涂红丹蔻。

梁素茹天生该是风月场的妖精,平日里开了沿街的窗,探出身子去,只一笑便能引得路人看呆跌跤。

只可惜,再美若妖精也是“若”,骨子里还是有七情六欲的人,遇着情障怎么能逃得去。

见惯风月如梁素茹,生了情思,亦中了邪入了魇,硬要为一个男人洗尽铅华,不知伤了多少风流儿女的心。

这事说来老套,不过是花魁资助有才的穷书生,书生向天发誓“我若中举,你为我妻”,而花魁心如鹿撞,投了情网,以过半身家送他科考,书生一别,自此无踪,独剩花魁对着情郎曾写的情诗日日思念。

也曾有老人劝她:“你看看古往今来,妄想从良的妓,有几个好下场的,你不要傻。”

每当这时梁素茹总是“嗯嗯唔唔”,望着窗外的喜鹊慵懒地整理发钗,心想着:她们是她们,与我怎么能一样。

此后,梁素茹不再迎客,摘了红牡丹,正正经经把自己当成了良家。

然后,莺莺阁就来了个乔清梦,含情目,悬胆鼻,肤色胜雪,乌发如墨,精通乐器七八种,舞姿轻巧若涟漪,更有一口黄鹂妙音勾得人欲罢不能,真真是绝色无双。

乔清梦风头无两,很快,便取代了梁素茹,成了新一代金陵第一美人。

梁素茹倒也乐得清闲,客人不来找她,妈妈就不会逼她接客。

某天她对镜梳妆,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眼角居然起了细纹。

冬日,一次闲谈,乔清梦捧着新收到的嵌了珠宝的手炉,围着狐裘披风,头上的首饰闪得人眼疼,语气微讽:“素茹姐,你何苦为一个男人这样作践自己,咱们这样的,再风光,也就是个玩意儿,最后能当个妾就感天谢地了。”

梁素茹这时回顾往昔,多少个春秋,多少个冬夏,自己都是念着那人的好,还没有想过,自己在他眼里,是否也是个玩意儿,自己好像真的老了。

乔清梦最后被一顶粉红小轿抬出莺莺阁作了妾,男方五十一,乔清梦二十三。

梁素茹就更老了,白发也抽丝了,斑也密集了,书生还是不见踪影。

月色如钩,梁素茹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她颠来倒去地想乔清梦离开前说的话。

乔清梦说:“素茹姐,你真是痴人。”

前头的莺莺阁灯火通明温暖如斯,而她住的柴房阴冷干燥凉入人心,蜘蛛网挂了满房梁,稻草里爬满了蟑螂老鼠,梁素茹不由难过地痛哭“我自欺欺人,我咎由自取!”

“喂,你醒着吧?”

不知从哪里来的声音,吓了梁素茹一跳,她抽涕着胡乱抹干眼泪,紧张地四处看去。

“谁?是谁啊!”

不是她自恋,而是特殊口味的采花贼确实有。

窗外翻进一人,是个高挑女子,手中提灯,一身蓝衣包裹她曼妙的身材,气质里有股说不出颓懒。

那女子说:“你就是梁素茹?”

见她点头,女子又说:“唉,还以为花魁有多美,不怎么样嘛。”

梁素茹听着女子语气里的失望,忍不住提醒她:“女侠,我早就不是花魁了,你要看花魁,得去莺莺阁前头。”

“这样啊,”女子一拍脑门,作势要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唉,谁让我就是要找你,咱们聊聊。”

梁素茹巴不得这尊大佛快走,听女子说要聊天,憋着一口内伤:我一没貌二没财,找我做什么。

女子找了块干净地坐着,道:“我叫叶澜,云梦的,你以前不是花魁嘛,怎么住这么个地方。”

梁素茹摇头苦笑,道:“女侠也说是以前了。”

叶澜道:“你刚刚哭过是不是,我都听到了,遇上什么事了,说与我乐呵…咳咳…听听。”

梁素茹这时倒颇害羞,道:“只是些陈年旧事,不好说出来污女侠的耳朵。”

毕竟是一些年少的痴事。

“这好办!本女侠最爱行侠仗义了,告诉我,我帮你出头。”

梁素茹急忙摆手,道:“一时想不开而已,不用麻烦叶女侠了。”

叶澜双臂抱胸,摇头晃脑:“嗯,那我帮你梳一梳旧事,你不就想开了。”

梁素茹总算是明白了:这位女侠对声张正义不感兴趣,纯粹闲得没事干,找乐子呢,罢了罢了。

遂道:“女侠要怎么帮我?”

叶澜道:“你躺着睡就好,其他的,我来。”

梁素茹不明所以,只得照她说的做。

反正我身无一物,还怕她打劫不成,头刚挨上枕头,一股幽香扑鼻,意识便朦胧了。

书里说,庄子和蝴蝶出现在同一个梦里,没有谁知道,是蝴蝶入了庄子的梦,还是庄子入了蝴蝶的梦,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分的清呢。

醒来已是第二天,屋里幽香仍在,叶澜已经走了,枕边有一封信:你的梦中人在京城,与别人举案齐眉,子孙满堂,恩恩爱爱。

不知怎么的,梁素茹一口气顺了下去,仿佛多年来的妄想终于到了终点。

昨梦里,梁素茹嫁了书生,书生做了大官,两人举案齐眉,子孙满堂,恩恩爱爱。

做梦时总觉得缺了什么,现在想来便是因为:我的梦都是别人的故事。

一种解脱感荡漾在心间,相通之后,做什么都爽快,梁素茹哒哒哒跑到鼓楼街一角,哼哧哧挖出个包袱,拆开一看,是个锈迹斑斑的铜马。

想想还是花魁时收到过的礼物,件件精致昂贵,但就数这件价值连城,买下两个莺莺阁都不在话下,当时昧下铜马真是机智了。

两个月后,莺莺阁易了主,改名叫作玲珑坊,做主的老鸨梁妈妈正是从前莺莺阁的前前前前前花魁,不少如今的知名人士当年都曾倾慕于她。

梁素茹取下了头上的赵粉,收了笑,挑出一朵红珠女牡丹,她向来最爱的。

小倌美人们背地里管叫她“吸血虫”、“恶野猪”取笑她贪婪爱钱,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孩子们,真是年轻,还不懂钱的重要性。

昨日见着了乔清梦,她很不好,不知若是有第二条路,她那时还会不会选那顶粉红小轿,人啊,最是比不过时间,任是天仙,白马一过隙,还不是老了。

“妈妈,蔡公子把邱公子赶出门了!您快去看看啊!”
红袖侍女急急敲门。

梁素茹眉一皱,扯嗓门如洪钟:“反了他了!看老娘不好好整治他!”

蔡居诚这厮,不好好认清现实赚钱,非得搞那一套“任性”,若是气跑了摇钱树,就把他的债务再翻个倍!

梁素茹戴上最爱的红牡丹,穿上最夸张的红裙裳,涂上最艳的红丹蔻,在夕阳的火烧云里,风风火火杀向蔡居诚。

我自赚我钱,任你武华少暗云!

-------------------------------------谢谢大家喜欢梁妈妈,我待梁妈妈谢过大家^O^/

【邱蔡】无人知

三。三生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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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看见的,是在第二天,从不发帖的蔡居诚公子首次破了例,而发帖对象正是小道消息里已经与蔡居诚“感情破裂”的邱某新。

三生情续三生缘,三生缘结三生树。
三生树下三生侣,三生侣种三生情。

传闻三生树是由一对有三生情缘的眷侣带着花神祝福所种下,因此来此互诉衷心的有情人必能得偿所愿,举案齐眉,一生一世一双人。

蔡居诚听完来此纳凉的天机叟一番侃侃之谈,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撸猫。

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天机叟却对蔡居诚很满意,好久没遇到有耐心听他讲完这个故事的年轻人了。

抚抚胡须,覆了阴翳的双眼眯起,天机叟高深笑道:“你也是在等心上人吧。”

“嗯?”蔡居诚囧了一下,眼前浮现出邱居新那张死人脸,额上突地暴起一根青筋。“什么玩意儿!要不是梁妈妈逼我,我才不干这事!”

最是初春容易变天,方才晴朗,这会儿却乌云密布。

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里,马蹄踏着草色浅淡,邱居新一如既往,神色冷淡,只是多了几分急切,遥遥看去居然勉勉强强称地上期待。

蔡居诚抹了把脸,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邱居新期待!

三生树树冠浓密而厚重,仅凭金陵这几点微末之雨,还无法穿透层层叶障,撼动巨伞之威。

邱居新穿过雨帘,踏入三生树的荫庇所,无不有歉意:“我来迟了。”

蔡居诚作了个随你的手势,在邱居新疑惑的眼神里自怀中抽出张纸条,撇了眼又塞回去。

深吸口气,生无可恋似也直视前方:“托你的福点香阁生意蒸蒸日上你每天都来看我我虽然很凶但也知道你喜欢我我还要在点香阁工作很久希望你继续来看我。”

“我这样的臭脾气你也能忍受这么久真是难为你了但你相信我我迟早有一天为你打下这片江山让你和我脚踢武当拳打华山什么少林云梦暗香通通不会被我放在眼里。”

“你是唯一遇见你是我最美丽的奇迹那些庸脂俗粉算什么我的眼里只有你世界再大没有你也是一片废墟自从有了你点香阁也变得更美丽而我的心也在砰砰砰砰像个小鹿跳个不停。”

“这些日子你在我身上花了不少钱你的好我记在心里说的话是被逼的要怪就怪这个令人绝望的江湖吧马上就是元宵了希望你天天来看我让我们策马红尘啊~啊~啊~啊~啊。”

一口气说完,明明是情话却说得像窒息而死之鱼的遗言,蔡居诚自己都震惊自己居然没有被这么长的一口气憋死。

邱居新忽然觉得好笑,没忍住,偏头唇角勾起。

“噗嗤--”

这一笑里似有雨点打在枝头,花苞初绽。何其巧也,老天爷忽然散了云,投了光。

蔡居诚满头黑线,额上的青筋又开始躁动。

没好气道:“有什么好笑的。你听完了可以滚了。”

“出来!”邱居新忽然变脸,背上剑匣两分,一道剑气打去。

“唉哟~”草丛里率先跌出一个斗笠,然后撞出一个白衣小人,怀抱拂尘,头发极长,抱头鼠窜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那小人道:“是我是我,邱师兄别打。”

“嗯?”

邱居新彻底冷了脸,无端偷窥,实不属武当作风,小棠真是急需严厉管教了。

萧居棠摘了衣袖上粘的叶子,捡起斗笠端平,“哒哒哒”跑进树荫,讨好笑道:“我,我就是路过,嗯嗯…邱师兄不要生气。”

“嗯?”

“我我我…”

“你听到多少!”蔡居诚一个跨步上前,比起属不属武当作风,他还是比较担心刚刚那些丢脸的话有没有被萧居棠听到。

“蔡师兄好啊,你和邱师兄都在这里赏雨,兴致好好啊哈哈哈~”

“嗯?”

萧居棠打了个哆嗦,大略知道邱居新动了真怒,缩着脖子硬气地闭紧嘴坚持不卖队友,心道:宁宁不是说暗香的匿气丸可以匿气半天嘛,怎么才半个时辰就失效了。

“哎哟哟,这是怎么了!”梁妈妈扭着肥硕的胯焦急赶来,即使打着伞,仍湿了半边。

看清这边三人并立,两人怒目的一幕,有些分不清事宜,不过这与她这个生意人有什么关系呢。

梁妈妈媚笑道:“邱小道长,居诚就是刀子嘴,心里都是念着你的。”

萧居棠瞪大了眼,做贼样在两位师兄之间瞄来瞄去,无意间瞄到一双审视的眼睛,缩了缩脖子,得了特赦令般兔子样溜了。

蔡居诚想去抓人,他还没问出来萧居棠到底听到多少呢,萧居棠这个大嘴巴,他一人知道就代表全天下的人都要知道了,无奈居于人下被梁妈妈一把按住,只能把一腔怒火化作视线光波。

邱居新盯着蔡居诚气鼓鼓的侧脸,点头道:“嗯,我会常来。”

梁妈妈笑得花枝乱颤:“哦呵呵呵呵呵,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爽快人~~~居诚,咱们走,哦呵呵呵呵呵~~~”

“死女人别碰我!”

十几里之外的茶楼里,萧居棠道:“宁宁,你看我这次表现怎么样,我可是扛着嗯嗯师兄的巨大压力听来的。”

宁宁嫌弃道:“切~谁让你听这个了,我问你的是熙姐姐和老道士的事,你怎么乱来啊。”

“啊~~~!”

也不知是否当日夜雨入了眠,还是春来确实易引病,蔡居诚回点香阁当夜就伤了寒,第二日起了高烧,请了不少大夫都无济于事。

梁妈妈忙前忙后地担心宝贝摇钱树,踱步踱了大半天:“邱道长怎么还不来啊!”

小侍偷眼瞧梁妈妈脸色,焦急而不愠,方道:“邱道长回武当了,早上不是发飞鹰传了信。”

“唉哟,都急糊涂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天无绝人之路,有红袖侍女传话道:“妈妈,门外有个女侠自称云梦弟子,说是可以免费看诊。”

“免费!”梁妈妈愁眉不消,挥手让侍女下去。“江湖骗子不用理。”这年头便宜的都没好货,更别说免费的。

过了一会儿,侍女又来道:“妈妈,女侠说她只有一个要求,请妈妈给她一个机会,和玲珑坊建立商业关系,实现互利双赢。”

“这样啊。”梁妈妈拧着眉,又看看半死不活的蔡居诚。“既然是云梦弟子,就让她过来吧。”

蓝衣提灯,眉宇悲悯,药香常伴身,正是每一个云梦弟子应有的样子。

梁妈妈站在床侧,不由想起自己还年轻时,遇到的那件异事,那个女子。

见她收回把脉的手,急忙问道:“怎么样,还有救吗?”

那名叫北至的云梦弟子抽了抽嘴角,轻咳一声,道:“病人身体强健,只是深陷梦中不愿醒来而已,只要让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就可以了。”

梁妈妈舒了一口气,道:“那就劳烦女侠了。”

“别急。”北至慢悠悠道,弯腰自床底拽出一只大胖猫,正是蔡居诚所养的那只。“我们的协议作数吧。”

梁妈妈拍掌道:“这节骨眼儿上还聊这个?当然作数啦。”

且不说医不医得好,这协议当然得日后慢~慢谈。

【邱蔡】无人知

二。常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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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好几天,邱居新辰时来,酉时去,比公鸡打鸣还准时,小侍婢女们都熟识了这个叫邱居新的俊美小道长是点香阁蔡公子的常客,且来了后一言不发,只坐着发愣。

据江湖小道消息称:这是因为二人的情谊已达到“眉目传情”的境界。你们这些凡人是不会懂的。

终于,为白花花银子忍了许多天的蔡居诚实在是受不了了,“准点报时”的邱居新简直比找他合作出书的萧居棠还要可怕。

他敢说,再这样继续下去,十万两没攒到,人就已经抑郁了。

蔡居诚狂躁道:“邱居新,你到底什么意思,看了我这么多天笑话,满意了没!你到底要羞辱我到什么时候!”

邱居新抬起头,二人对视,神色依然平静。

“我没有羞辱你,也没有看你笑话,我只是…”邱居新一时竟想不到该说句什么才好应了此时心境。

“你只是什么?说啊!怎么不说?”蔡居诚对邱居新的后续颇感好奇,可惜他没说完,顿了许久,一种逻辑最完满的猜测瞬间统领脑海。

“哦~是可怜我对不对!你们这些正道人士不就是喜欢高高在上地可怜来可怜去嘛!”

像风,过耳不入,邱居新如同未闻。

来就来了,哪有那些为何?若真有为何,又是为何呢?

心底浮现莫名,只是如雾一样,明明环绕身边,却始终不识真面目。

这种心情要怎么化作语言?说话从来不是他的特长。

邱居新陷入了难解的谜题,眉尖不觉拢起。

见邱居新毫不理人,蔡居诚瞬间逻辑自洽--无他,承认耳!

遂大步流星至门边,“嘭--”!地踹开门。

扫一眼瞧热闹不嫌事大,耳朵竖得堪比兔子的仆役,一个白眼送出,咬牙哼道:“好一个自视甚高的邱居新,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看到你那副正道人士的嘴脸就犯恶心!”

惊雷打下,闭固的顽石破壳,迷雾化作笋芽,邱居新恍神间得到了答案。

回神却只闻后脑勺劲风扑来伴随“嘭--”地厉声,眼前已是玲珑坊歌舞同齐的喧闹景象,还有众人齐齐指来的好奇又诧异的眼神。

被赶出来了?!

醒悟地晚了,或许亦不晚。

手指抚上门框,心道:我只是…想看见你而已。

那头梁妈妈闻讯赶来,像块奔跑的大肉,风风火火的架势,让人不仅担心她肥硕的身材会否绊了她的脚步。

梁妈妈一见在门口化作“望蔡石”独自忧伤却被关在门外的邱居新,气了个倒仰。

拭了额上汗水,对邱居新媚笑道:“邱道长,现在歌舞正佳,不如先到楼下坐一会儿,一应酒水都是齐全的,这个蔡居诚真是不识好歹,我先教训教训他,过会儿让他给您赔礼。”

邱居新拱手道:“不必,是我的错,多谢款待。”

如一阵风,人已离去。

邱居新去得潇洒,却急坏了梁妈妈,她捂着心口子,无比担心:哎呦,我的两棵摇钱树唷,可不要出了岔子。

随即一脚踢上房门,要寻罪魁祸首问罪:“蔡居诚!开门!”

这一副月眉倒竖,眼呈三角,张一血盆大口的样子着实吓人,让人不仅感叹岁月的杀猪刀实在神奇,四十年前的金陵梁花魁,终作了今时今日的恶老鸨。

蔡居诚虾子样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兀自沉浸在心事里,对外面梁妈妈闹出的动静充耳不闻。

这使梁妈妈更加怒火中烧,现下不过初春,汗却冒地如雨下,额头油汪一片。

“好你个蔡居诚,要翻天不成!还敢栓门!来人,给我撞开!”

结局当然与众人所料一般--蔡居诚的小胳膊怎么拧得过梁妈妈的大腿呢。

这一天,终究是不一般的一天,梁妈妈自带玲珑坊配乐,气势磅礴地踏进了门,这一踏,犹如踏了乾坤,连天机阁也无法知晓里面发生了什么,唯一知情者除了当事人就只有蔡居诚饲养的猫。

【邱蔡】无人知

渣作,请多指教:-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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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香客

玲珑坊是金陵有名的销金窟,更是著名的美人乡,每日里来来往往的恩客热闹非凡。

而点香阁更是每一个来此客人的梦。

但是,作为玲珑坊中清流,点香阁可不是人人想进就能进的,不仅要通过花魁的考验,还要看与花魁的“缘”深不深,当然,正所谓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花钱,白花花的银子足够了,什么事都是好说的。

就比如现在,点香阁某个蔡姓公子就被银子闪了眼睛,见了一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的人。

寂静无声,无声无息,无声胜有声…

什么乱七八糟的!

蔡居诚郁闷地喝了口…茶,平静一下自己后悔到想把全世界的猫都撸秃的心情。

怎么是他啊!

早知道是他,就算给十万两,我也…

就考虑一下。

蔡居诚手指搅着衣带,不贫的面容下天人交战。

黑色小蔡带着蛊惑道:蔡居诚,邱居新一定是来羞辱你的,你忘了你十六岁时喜欢的翠翠姑娘了吗,前脚拒绝你,后脚就跑去表白他邱居新,可邱居新不仅不珍惜,还跑来跟你炫耀!

蔡居诚想到那个青葱的年代,少年邱居新跑到刚刚受了人生第一次情伤的自己面前,通红着脸颊,说:师兄,我不会喜欢翠翠姑娘的。

duang~黑色小蔡领先。

白色小蔡温柔道:居诚,我觉得小新新应该是来告诉你武当不怪你,师傅傅不怪你,朴师伯不怪你,所有人都不怪你,都原谅你的,毕竟你只是个需要人关爱的孩子啊。

久远到自己都模糊的记忆里,师兄弟坐而论道,或舞剑助兴,喝大师兄偷摸带上来的酒,醉后随处而卧,何等潇洒肆意,要不是后来…

白色小蔡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黑色小蔡指控道:你看看邱居新那副死相,连武当校服都不换就跑来,不说话就算了,茶也不喝,光坐着,肯定是来展示自己胜利者的身份,还嫌弃你的茶配不上他!

蔡居诚觉得很有道理,若非如此,邱居新怎可能来这种地方。

黑色小蔡以绝对的优势胜利,一棒子打得白色小蔡飞出天际,扭头邪魅一笑:“蔡居诚,给邱居新点颜色看看,老虎不发威,就被当病猫。”

蔡居诚越看对面老神在在,目光垂视的邱居新,越觉得他是来羞辱自己的,以前不总是这样嘛。

越想越气,蔡居诚不知怎么的,就是想把这种情绪不管不顾地发泄:“正道栋梁之才,未来的武当掌门怎么来玲珑坊这种地方了,传出去也不怕落个荒淫无道,私通叛徒的名声。”

去他的梁妈妈,去他的巨额债务!

邱居新没有说话,只深深看了他一眼。

又是这样的眼神!蔡居诚没看懂,更不想深究,无端怒火抑不住,从心窝烧到喉咙,烧得发涩:“你说话啊!你不就是想看我笑话嘛!现在看到了!满意了!?”

屋外传来梁妈妈的河东狮吼:“蔡居诚你鬼叫个什么!”

蔡居诚一缩,立时压了声,但依旧恶狠狠:“我就算沦落到这种地步,也比你们这些伪君子好!滚好不送!”

说完背过身,又道:“留下茶钱!”

而后再不说话。

屋子的隔音很好,屋里静默地可怕。

邱居新抿着唇,神色落寞,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处在世界彼端。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和师兄的关系变得这么差,明明…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记忆里那个遥远的武当山,微云舒卷,风流长空,少年蔡居诚带着他独特的傲,递来一块玉佩,像一只倨傲的鹤,事实上确实伴着归鹤长唳,梧桐飘落:“我是蔡居诚,你是邱居新,以后就是我师弟了。”

窗外跳进一只大胖花猫,“喵喵~”熟练地窝进蔡居诚怀里,邱居新留下一枚金豆,离开了。